话说虚云上人问悟性有何事,悟性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老天有眼,朱家人报应到了!
上人道:有何报应?
悟性道:朱绍政这几年官运亨通,乃是仰仗了岑春煊的提携,他本应报恩,不料去年岑春煊流年不利,因假相片事被人陷害,差点丢了脑袋。朱绍政见他落难,非但不予同情,还落井下石,揭他贪腐爱财。谁想到岑春煊在北平得高人指点,道是岑字上头一坐山,山上莲花参北斗,这不是要他找李莲英帮忙么?岑春煊依言,向李莲英求助。李莲英于是将太后与他的照片合成,照片中太后是观世音,李莲英成了护驾韦陀。李莲英拿去见太后。说:奴才何时与老佛爷照过这样的照片啊?这是民间的小把戏罢了!就像岑春煊于梁启超的合照一样,也是奸诈之人设计陷害岑春煊的!太后听了,不但赦免了岑春煊,还委以重任。他重上台后,朱绍政还能有好日子过吗?不久就查出他贪赃枉法的种种罪行,前几天已经查办了。朱庚南得罪了不少人,过去别人不敢把他怎样,这些日子只要他出门,就有人当面羞辱说:朱老太爷,你们家也有今天啊!现在他不敢出门,天天在家以泪洗面,这不是报应又是什么?
虚云上人道:悟性师,你大老远跑来难道就是为了来告诉此事?
悟性得意道:正是。
虚云上人生气道:亏你还是出家人,没有慈悲心,人家遇难你不同情便罢了,还要幸灾乐祸!
悟性吃惊地看着上人:你难道不恨他吗?
上人道:恨他的是德清,老衲乃是虚云!
悟性惭愧,悻悻离去。
闲话休絮,却说悟性走后不多日,云贵总督李经义即派员来鸡足山慰问,并令其家眷来寺皈依,及赠礼物。上人见一时忙不过来,即请戒尘出关,帮助劝诫诸山僧人同遵戒律,重新树立佛门威望,提倡教育青年革除陋习。不多日,鸡足山道风为之一振。
及十月,虚云上人夜观天象,见有巨星陨落,知必出事。想起去年在北京与肃亲王谈及明年十月,国有水、火两灾,便知当今皇上与太后来日无多矣。
果然,不出七日即传来光绪皇帝、慈禧太后驾崩的消息,时间亦准确无误,光绪死于十月二十一,太后死十月二十二日,正好应验了先火灾后水灾。当时皇上、太后尚在,不便直言,遂将话意藏在隐语里火灾即指皇上;水灾所指乃太后。他告诉肃亲王说水、火无情,也就是生死无情之意,但不知肃亲王听懂与否?
光绪死后,宣统即位,改年号为宣统元年。
又数月,虚云上人意外收到自鼓山转来的家书。家书分三小包封,第一个小包乃是谭氏法名清节写给他的信
德清大和尚慈鉴:
拜违,尊颜。动定绥和,法体康健?我心无刻不系于君,无奈千山万水阻隔,疏慢之愆,难以言表!
忆君遁别家山,已五十余年矣人生有几个五十余年?!无论是在睡着还是醒的时候,我都刻骨铭心、不能忘怀:醒了,你在我心中;睡着了,你来到我的梦里因为寻不到你漂泊的踪迹,所以我时常为不能服侍你左右歉疚不已!
今年正月,我打听到你仍在福建,悠游自得,闻之不禁悲喜交集:喜之君在!悲之君舍下吾等结发之情。清夜思惟,其心安忍?!
况君兄薄弟寒、父母双忘耳!
吾等命苦,未能与你为肖家兴宗嗣,眼前,家中无倚靠之人,宗嗣无接续之丁,每忆念及,我都涔涔泪下!儒以五常为道,昔湘仙尚度文公及妻;我佛以亲怨平等,调达耶输,尽先度之(太子成佛以后回头度妻耶输),想吾等与君岂非无缘乎???君数十年不问家事,即便不动乡关之念儿女之情,还须思劬劳之恩。我等弱女子,如之奈何?
罢罢罢,不说这些话吧,今将家事,略述大概:
自君走后,慈父令人四处寻找,悲痛万分,告老返乡,一年后至甲子年(同治三年)十二月初四念着你的名字忧忧去逝。丧事办妥后,姨母(即庶母王氏)在我等鼓动下与我和田氏同入佛门。姨母法名妙净,田氏鹅英法名真洁,我法名清节,家事概交叔、婶料理,多做善举公益,余不烦叙。田氏鹅英,出家的第四年,吐血撒手西去,刚满二十七岁,念你的那份情谊,天地为之呜咽!乙亥年,伯父在温州病故,我大哥现牧西宁府,荣国偕鹅英三弟赴东洋,华国走了你的路,富国戊午咸丰八年为寻你出家后一直杳无音讯这难道真是如古人说大善无后么?
君虽是菩萨渡尽众生,但未免使某些人说成无后不孝也!我今年已六十七岁(君七十一岁),生为你妻,不能为你生子,心中有愧,不孝不义也!
我时常想:若莲花出污泥不染,你又何必背井离乡?如能在有生之年,再看你一眼,死而无憾矣!这就是我之所以痛苦地给你写信的原因!去冬(宣统元年已酉岁十二月初八日辰时,姨母王氏比丘尼妙净)告辞西归,弥留之时说偈曰:人生养子有何益?翼硬展翅便冲飞。怀胎命苦悬丝险,既生得安谢神祗。乳哺不倦尿屎苦,如狮捧球不暂离。待得稚雏成鹏去,慈亲衰老犹靠谁。兄薄弟寒父亡故,弃我婆媳竟何依!痴情难解鞠育念,益想益非令人啼。欲作鬼母寻子去,举目云山万重围。汝能志辩生死事,不见庞蕴把道违。俗情法爱何殊义,山禽尚晓栖落晖。虽获同愿奉佛寺,日洗寒山冷翠微。儿既早为空王子,世尊昔曾度阿姨。眼慈娑婆尽烦恼,休心今向极乐归。
姨母留偈毕,闭目寂逝。异香数日,端坐巍巍,俨然如生。嗟乎!世虽梦幻,木人也感涕矣!
以上是家中的大致情况,祈盼你接信束装就道,万勿拖延,并将富国一同带回。不枉清节倾渴翅翼、竭尽愚忱,是吾所深幸也!况兹圣教凋零,楚夏风俗,君岂不知?优祈我师如迦叶尊者,放紫金光,同作法侣。满腔蓄泪,尽形一望也!鄙语千言难尽,意义在不言中。匪朝匪夕,盼祷无涯矣!肃此敬叩慈安,伏气丙鉴不宜。
君亦鸿雁别故乡,冲霄独自向南翔。
可怜同巢哀哀侣,万里秋风续恨长。
又及:
望断天边月,泪泉泻满睛。
我栖湘江上,竹痕已成斑。
君心成大道,慧业日当新。
昔时火宅侣,原是法城亲。
湘乡观音山尼弟子清节顶礼百拜哽咽泣书。
庚戍二月十九日(宣统二年)
虚云上人读罢清节之信,已是欲哭无泪,打开第二个小包,是庶母(姨母王氏)的信
信中讲的是他的身世多为过去之事,再小心翼翼拆开第三个包,乃是他出走前夜抒写留下给田氏的《皮袋歌》,此时纸已发黄,中间写有一个偌大心字,旁有小字注解,同治六年鹅英剌舌血写成心字。
虚云上人阅毕三信,知庶母王氏、妻田氏已西去,只剩谭氏清节孤身一人留于千里外之湘乡观音山,再思她十三岁走进肖家的门,如今六十七岁仍在那头翅首盼望见上一面,遂手捧三信朝湘乡方向伏地三拜,道:虚云债业深重,不孝不义,然舍家出家,归家路断道业无成又焉敢回家?俗话说,修道莫还乡,还乡道不香。
且说宣统三年辛亥,虚云上人七十二岁。春季传戒期后结禅七七四十九日,提倡坐香、结夏安居。九月辛亥革命事发,很快波及云南,一时地方大乱。其时宾川知县张度,长沙人,此人生性凶残。因宾川多盗,张度穷治之,杀戮甚众民愤极大。
辛亥革命事起,云南宾川积极响应。起义军杀土豪劣绅并围攻县城。张度坚守不出,起义军围而不撤,两军对峙。
消息很快传到鸡足山虚云上人耳里。上人对张度甚为了解,深知一旦宾州不保,张度必死。张死,必至一场更大的战事发生,盖时将涂炭生灵。出家人以慈悲为怀,上人不敢怠慢即整装下山。
上人至宾州城外,革命军已然将县城围得水泄不通。内中有认得虚云上人者,即时报告首领李文龙。旋即一个大胡子首领奔来,向上人抱拳施礼:粗人文龙不知上人光临,祈请上人开示。随即热情地将虚云上人迎进房间,三拜之后道:上人来得正是时候,文龙有事相求。
上人道:求何事?
李文龙道:张度罪大恶极,宾州百姓欲杀之而后快,今围城数日,姓张的死守不出,欲求上人将其诱出,为宾州百姓报仇雪恨!
上人道:阿弥陀佛,你恐怕不是为百姓雪恨,应是雪上加霜矣。
此话怎讲?
虚云上人道:你可知蔡锷其人?
文龙道:滇都督蔡锷如雷贯耳!
虚云上人道:知县张度的儿子与蔡锷同窗多年,感情笃深,如今也是他的左右手,你杀张,他儿闻之,必来报仇,到时这宾州城内外将是血流成河呵
文龙恍然大悟,跪拜道:我已围城数日,已得罪他了,如之奈何?
虚云上人道:悬崖勒马,未为晚也。
李道:文龙是个粗人,望上人明示。
上人道:古人云,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退兵城外,我进城与张知县面说。
文龙听其言,退兵城外。
虚云上人入城,全副武装的张度迎出紧握虚云上人之手道:我死后,倘大和尚慈悲能在鸡足山覆一抔土,余愿足矣!
虚云上人道:知县何以言死?
张度悲声道:城内粮草将尽,最多也撑不过七日,不如决一死战!
虚云上人道:此乃下策耳!
张度道:上策何来?
虚云上人道:不用兵卒。
张度面上肌肉抽搐道:要我投降?
虚云上人道:非也!如此你杀我杀,无论胜负,皆是作恶,苦的都是百姓。
张度道:战又不可,如之奈何?求上人开示。
上人道:只要知县慈悲,怜悯众生,日后不滥杀无辜,老衲愿意凭三寸不乱之舌,兵自退矣!
张度道:老和尚大慈大悲,张某岂是铁石心肠之人?一切听凭老和尚作主。
虚云上人出城会见首领文龙,与之坦陈相见,细心商讨,此时文龙似有悔意,道:我无话可说,如退兵只怕大众不服。
虚云上人道:讲清楚道理,大众岂能不服?如实为难,老衲愿与你同往去说服他们。虚云上人遂与文龙去见众头领。上人晓之以理,众即放弃攻城。宾州之围遂解。
过了三日,张度宴请虚云上人,上人道:方外之人,岂可入俗?
张度道:佛法不离世间法,上人应比我清楚,要不,在两军相持之际,上人就不会挺而走险了!上人造福宾川百姓,下官为全县百姓宴请上人略表谢意,名正言顺。
虚云上人道:善哉,佛法不离世间法。知县可知衙门庙门为何要坐南向北呢?
张度坦言:不知。
虚云上人道:此乃含济苍生之意矣!出家人为众生解除苦难犹如父母官为民办事,何以言谢?
张度似有所思,明白上人乃是借拒宴之劝他,当下惭愧告退。
一日,戒尘于寺外夜观星象,稍后惶恐不安地回禅房对上人道:师父,宾川百姓虽则免了一次兵灾,恐怕。
上人道:何出此言?
戒法道:适才弟子在寺外观星,见有黑云自鸡足山顶过去,这不是灾祸之象么?
上人略作沉思,然后道:宾州百姓无虞,恐怕鸡足山尚有一劫。戒尘道:出家人与世无争,谁会为难我们呢?
上人之言果然应验。起因乃是辛亥革命后,各方势力为筹措经费,将手伸向了全无抵抗能力的和尚,各省驱逐僧人强夺寺产之风盛行。一日,久未露面的的朱子叶突然来到鸡足山,出于礼节,虚云上人将其请至禅房客套地问到:你家老太爷、老爷可好?
朱子叶叹道:老太爷因老爷之事已含恨去了,至于老爷,好在老天有眼,这清朝倒了,估计出头之日不远矣。
上人道:那就祝贺了。
沉静片刻,朱子叶神秘兮兮地对上人道:上人知道如今滇省最有势力者是谁么?
上人道:不知。
朱子叶道:是新上任的协统李根源,此人乃新派人物,不信鬼神,最恨菩萨、庙宇上人要当心啦!
上人露出疲惫状:谢谢提醒。
朱子叶没有要走的意思,又道:不过我家老爷与李协统私交甚秘,万一有为难的一日,可来找我们。说罢拿出一名片递上,这是我们的住处,近段时间不会离开。
朱子叶离去不久,果然传来李根源亲督队伍赴诸山逐僧拆寺之消息。上人遂寻出朱绍政的名片要戒尘去拜会。戒尘去后很快就一脸不悦地回来向上人报告道:姓朱的是个骗子。
上人道:此话怎讲?
他说可以帮忙,但要钱而且囗开得很大。
上人明白,道:那就听天由命吧。
及后,朱子叶又来到鸡足山私会虚云上人,一见面就道:上人大事不好了,恐怕连我们老爷也救不了你了李大人每到一处都听到有人言及上人,他很生气道:一个和尚,何以如此得民心?还点名要捕上人。见上人没有反应,又道,其实我们老爷是真心帮上人的花钱消灾,这道理上人心里是最清楚的
虚云上人道:我一介和尚,哪来钱消灾?
朱子叶打量四处道:这么大的道场,怎能说没钱呢?
上人道:道场都是菩萨的,老衲不过是代为保管罢了。
朱子叶道:既然上人不听劝告,我就无为力了再说了,就算寺庙是菩萨的,一旦真让李大人捣毁那可不是一点点钱可以修复的他见上人不为所动,只好悻悻离去。
朱子叶离去不久,李根源要来鸡足山捕人的消息传来,一时众僧惶恐,皆劝虚云上人暂避风头,以防不测。虚云上人释然道:如是业报,避又有什么用呢?我要留下来代众生受苦。
戒尘打听到李根源是云南腾冲人,光绪二十四年(1898)中秀才,二十九年(1903)毕业于昆明高等学堂。次年留学日本,学习陆军军事,先后毕业于振武学堂与士官学校。光绪三十一年(1905)加入同盟会,宣统元年(1909)回国,任云南讲武堂监督兼步兵科教官,旋升总办。武昌起义后,与蔡锷等发动新军响应,成立大汉军政府,任军政总长兼参议院院长,继任云南陆军第二师师长兼革民军总指挥。
戒尘怕师父遭遇不测,对上人道:李某乃新党要人,不信神灵,恐怕要动真格的。
上人道:他是个读书人,读书应懂道理。
众僧见虚云上人如此镇定,寺中百余人无一人离去,抱定以身殉佛之心!
及数日李根源果杀气腾腾率兵闯入鸡足山,令士兵封山,自住悉檀寺,又令土兵毁佛殿、金顶山鸡足大王铜像,僧值告知虚云上人,虚云上人要下山,戒尘法师道:师父,俗话说;枪打出头鸟,何况李根源此行正是冲你而来,此去必定凶多吉少
虚云上人道:僧人以寺庙为家,以护寺为荣,毁庙毁佛如剐我肉我心,我必去!
戒尘法师道:我陪你去!
虚云上人道:如能阻之,一人足够,如不能阻之,倾巢出动亦无益!
虚云上人独自下山,诣军门,出名贴请谒,守兵上下打量虚云上人,看到虚云上人一身衣裤补丁连连,有点不信:你是虚云上人?
虚云上人道:阿弥陀佛。
守兵道:虚云和尚连泰国国王都想供养他,怎的是你这号人物?
虚云上人道:贫衲乃是。
守兵再仔细看看虚云上人,见他有仙风道骨之概,遂道:你若真是虚云老和尚,我劝你赶快离开,免惹杀身之祸。
虚云上人道:我为免杀身之祸而来,岂可避之?既来这是非之地,烦请通报李协统。
守兵慈悲,还是不愿意通报,上人径直前行,至大雄宝殿,见殿中一人在众人簇拥下一边指手划脚一边训示,心下明白此人必是李协统根源无疑,疾步上前,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
李协统不屑一顾地问虚云上人:你是何人,胆敢擅自闯进?
虚云上人道:贫衲虚云。
李协统脸色一沉,叫道:捆起来!
刹时一群士兵一涌而上将虚云上人捆绑。
李协统道:我正要抓你,你可知?
虚云上人道:知道!
李协统道:既知我要抓你,还敢送肉上砧?!
虚云上人道:随缘。
李协统道:你好大的胆子!
虚云上人道:为业。
李协统道:你们和尚,成天好吃懒做,迷惑百姓,佛教何用?有何益处?
虚云上人道:圣人设教,济世利民,为善去恶从古政教并行,政以济民,教以化民佛教教人治心,心为万物之本,本得其正,万物得以宁,而天下太平矣!和尚犹如为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
李协统脸色稍有缓和,问:
要这泥塑木雕菩萨作什么?空费钱财!
虚云上人道:佛言法相,相以表法,不以相表,于法不张这泥塑木雕菩萨,令人起敬畏之心耳!有敬畏之心,犹如佛菩萨降生;人心若无敬畏,将无恶不作,无作不恶,祸乱以成。即以世俗言,泥山塑圣,丁兰刻木,中国各宗族祠堂,以及东西各国之铜像等,亦不过令人心有所归,及起其敬信之忱,功效不可思议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李协统毕竟是读书人,经上人一番话语,心有所动,绷紧的脸随之松懈,脸上浮现笑,亲为虚云上人松绑让坐道:有一事讨教上人,如今和尚不做好事,反做许多不三不四的怪事,成国家废物,又做如何解释?
虚云上人道:和尚是统称,有圣凡之别,不能见一、二不肖僧而弃全僧岂因一、二不肖秀才而骂孔子?即今先生统领兵弁,虽军纪严明,其亦一一皆如先生之聪明耿直乎?!海不弃鱼虾,所以为大。佛法以性为海,无所不容,僧秉佛化,护持三宝,潜移默化,其用弥彰,非全废物也。见李根源低头思忖,又道:佛门慈悲,社会上诸多无家可归、无饭可食的人走进佛门,只能使国家少废物矣,否则,他们在社会谁担保不作恶呢?
李根源半晌才道:和尚每日都做何事?
虚云上人道:我们每日早晨4点钟前起床上殿做早课近两个钟头,白日各负其责,晚饭后上殿做晚课又将近是一两个钟头,还要坐禅、诵经,一个修行人为求了脱生死一日哪有半时空闲?
李协统疑难尽解,眉毛舒展,听虚云上人演说佛法,法喜充满,下午五点钟时虚云上人要回寺,李协统根源强留之,天色向晚,二人秉烛深谈,由释迦牟尼佛说到孔子、老子、庄子,由因果分明说到业纲交织,由业果因缘说到世界相续、众生相续言愈畅而理愈深,李协统根源听着下意识喟然长叹曰:佛法广大如此,我杀僧毁寺,业重矣!如之奈何?
虚云上人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此风气使然,非公一人之过。此后多行善事,自是功德无量矣!
虚云上人要回山,李根源道:我已安排好住宿,夜已深,明日回可否?
虚云上人道:我不回,寺不宁他们都在焦急地盼望我啊!
李根源道:也罢,我送你回寺去。
虚云上人道:来日方长,协统不必客气。
李根源安排士兵送来火把,虚云上人也不要士兵送,独自一人回寺。
已过子时,祝圣寺百多僧人无一人能安心去睡,在戒尘的率领下齐聚大雄宝殿合掌念佛当上人出现在他们面前,僧众喜出望外!
翌日,李根源移住祝圣寺,与众僧同吃同住同劳动同念经,午时,鸡足山大现金光,白山顶至山麓,草木皆染成金黄色。相传,山上有三种光
一佛光,二银光,三金光。
佛光连年皆有,银光与金光则自开山建庙以来屈指可数,李根源内心惊异感动,跪在虚云上人面前,行弟子礼,请虚云上人担任鸡足山的总住持。
李根源又住数日,方引兵去。
送走李根源协统,时有上海佛教会新定章制,以诸方抵触之事来电。虚云上人接电不敢怠慢,火速北上,与寄禅和尚(八指头陀)、冶开、太虚、谛闲、杨仁山诸公斡旋,之后于南京与太虚法师晤孙中山先生,商讨订会章制。事毕,与寄禅和尚(八指头陀)同往北京晤袁世凯。寄禅和尚(八指头陀)因常年辛劳奔波在北京法源寺坐脱。虚云上人为其料理后事,扶梓南归,及又后回滇晤蔡锷,组织滇黔佛教会支部,办佛学院,施医布教。
1912年1月1日,中华民国成立,定都南京,以五色旗为中华民国国旗,孙中山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
二月,宣统皇帝宣告退位。清亡。
其时,虚云上人在昆明全力筹办佛教会,正月初二子时锡峨县城发生强烈地震。虚云上人亲率佛教会僧众赴震区救护,送钱送粮,掘土挖尸,经五日,共挖出大人小孩尸体八百余具,内有同宿之双尸八十四具,极奇者有一对信佛夫妇二人为瓦砾土所掩埋十一日,毫无损伤,得以救活。
救灾毕,虚云上人欲回昆明,其时鸡足山祝圣寺戒尘法师来信云:民国成立,西藏王公活佛凭借路险天高皇帝远不肯归顺,企图独立,国民党中央命滇出兵二师征讨,委任殷叔桓为总司令,前锋已达宾川县
虚云上人心生慈悲,欲阻止战事,遂直奔大理,晤殷叔桓道:殷公要出兵进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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